当我们谈论“值得”的时候,我们在谈论些什么

我一向认为,评价一件事、一段时光、一些情感究竟“值得”与否是一场理性和感性的博弈。

什么时候你会问“值不值得”呢?是当你犹豫的时候,当你面临左灯右行的欲望的时候;是当你感觉不到纯粹的快乐的时候,当你追忆那些被你亲手谋杀的似水年华的时候;是当你随着年岁增长学会使用话术遮掩小心思的时候,当你远离尘嚣堕入五里雾中的时候。

在无数个这样的时刻,理性告诉你“选择当下最立竿见影的东西,做你该做的事”,感性却告诉你“纵享此刻吧,不是什么时候你都可以像鸟一样飞向你的山”,它们往往只是匆匆打了个照面,随后果断地背道而驰,潦烈的风顷刻间将你的心撕得稀巴烂。

于是,“值得”成为了我们需要用一生去回答的问题。

梁文道在《悦己》中说道:“读一些无用的书,做一些无用的事,花一些无用的时间,都是为了在一切已知之外,保留一个超越自己的机会,人生中一些很了不起的变化,就是来自这种时刻。”所以我把那些我无法界定是不是真的值得但却乐此不疲的“无用”小事统称为生活的“仪式感”。比如,高三的每个周日下午,我们会有一场长达两个半小时的理科综合模拟考试,同学们考完试都去吃饭的时候,我会一个人给教室里仅有的六盆花浇水、修剪枝叶,甚至于将那些终日被高三学生的抱怨与沉默浸染得“尘满面鬓如霜”的叶子擦拭得鲜翠欲滴,没有章法,全凭心情和一时的审美。“总要让它们也和我们一样崭新又夺目地迎接新的一周吧。”这便是我在经历一场场步步惊心的战斗后渺小而卑微的仪式感所在。后来,临近高三毕业的时候,驻足看花的人从我们班延展到了整个楼层。再后来,这些花儿由于长势过于喜人,去了几位女老师的家里继续当阳光的搬运工。

我的同学和老师们因此一度认为我深谙于养花之道。可是,我根本不是郭橐驼那样懂得顺应植物自然灵性的人,只是没人知道在那之前,我从未养活任何植物超过一周,包括但不限于薄荷和含羞草。我想了很久,大概是我那些执拗而不知源头的仪式感成全了那些泥土的春天吧。它们要等的可能并不是我,但是我来了,好像也不错。

伍老师的课对于我来说也是这样。我也许并不会强记住黑暗中辽远亲和的一字一句,但或许在某个时刻,譬如看到最先出现在市场上贩卖的春天,“浴乎沂,风乎舞雩,咏而归”,这样的美好字句会突然出现在我的脑海里让我会心一笑。那么,那些在黑暗中流淌着的时而汹涌时而沉静的时光便是值得的。

对于现阶段的我而言,对于“值得”这个命题,我能给出的答案不过如此。人生就像一瓶巴黎欧莱雅,每个人都值得拥有,但迟早会有挤不出来的一天。所以也许很多东西并不需要纠结到底值不值得,做了自会有答案,毕竟那位狷介的杨绛先生曾说过“年轻人,你的问题在于,书读得不多而想得太多。”


当我们谈论“值得”的时候,我们在谈论些什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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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
Zoe Jiang
发布于
2025年6月26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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